《从头再来》这首歌,老冯听了二十年,每次听都有新的体会,伴随着歌声,他的日常工作充满希望。这首歌确实能够激励人心,刘欢的嗓音也极具感染力,在KTV里总能引发中年男士们热情高唱,唱完又回归到各自的生活——继续还贷款,面对职业不稳定等现实问题。不过,年轻人可能无法理解,如果把时光拉回到东北老工业区,那里烟囱没有冒烟,机器陷入沉寂,再听到那句“看成败,人生豪迈,只不过是从头再来”,则会觉得这话味道不对。工人们并不感受到那种豪迈。
我不是在指责刘欢,而是在批评歌词的缺陷。这是一首好歌,然而歌词是不是很贴近现实呢?让一个中年、技能单一甚至健康也堪忧的老工人去和年轻的、技能丰富的人才竞争生计,然后告诉他“豪迈、重来、心若在梦就在”,感觉就像一个腿受伤的人,不仅没有获得应有的补偿,反而被告诉要自己站起来、奔跑。这种感觉是困难的。
我不禁想问那些创作歌词的人,你们愿意在四十多岁时抛下自己的职业、卖掉房产,去与年轻人竞争吗?你们不会愿意的。其实你们正享受着好的时光,舒适地坐在办公室里写下所谓的“豪迈”。简简单单一句“只不过”,就把数十年的工龄看得如同换一件外罩;而一句“从头再来”,则把历史上工人失业所造成的悲剧轻描淡写。
南开大学的艾跃进教授当年质问过的那句话,至今依然令人深思:既然要工人重新出发,为什么不让你们也尝试一下呢?你们自己能否去推着三轮车、在商场当服务员或者发传单呢?如果你们不敢,就不要站在高处对工人们喊“豪迈”,这份豪迈对他们来说不是生活的真实写照。
更有趣的是,曾经的一个春晚小品中,黄宏演绎的“我不下岗谁下岗”,如今回想起来也显得很悲哀。工人们的生活已经如此艰难,却还要在舞台上表现出乐观。“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”的这种感受,实际上无异于向伤口撒盐。尽管黄宏的表演赢得了掌声,实际背后却是工人们的愤怒。
有人或许会为刘欢辩护,认为他只是演唱者而已,不该将所有责任推到他身上。这个说法有道理,但只是部分正确。刘欢并没有造成工人的下岗,他没有这个权力。然而,作为一个在公众心中享有良好形象的大学教授,他在演唱时,难道就没有考虑过这首歌给下岗工人带来的感受吗?
我并不是全盘否定刘欢的演唱能力,《从头再来》确实唱得很出色,激昂的旋律让人揪心,但这份豪迈更多是来自台上的视角,而非工人们真实的情感。工人们在听完这首歌后即便站了起来,却依然面临生活的困境:午饭的钱从何而来?社保谁来支付?孩子的学费该如何解决?这些问题在歌词中未曾提及。歌曲虽鼓舞人心,却并没有给出切实的解决方案。
歌曲仅告诉他们“心若在梦就在”,然而梦并非皆能成真。这首歌更像是一种麻醉,以励志的外衣掩盖了对现实的无奈。所有的艰辛与磨难,被简化为一句“人生豪迈”。旋律在耳边响起时,没有人再敢质疑。那些较真的人也只能默默接受“天地之间还有真爱”,但真爱又在何处呢?是在管理者的新车里?
艾教授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个问题,他并非与歌曲作对,也不是与刘欢个人过不去,而是对“合理化苦难”的说法深感不满。把本应被追责的问题轻描淡写,让人感到这是在用“感动”来替代责任。这样的做法并不是励志,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操控。
这首歌本身及其歌词无法承受工人所经历的艰辛,而刘欢作为一名出色的歌手,则不小心演唱了一首不够智慧的歌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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